新浪首页|新浪海南|新闻|旅游|广告服务|惠购|公益

|注册

新浪海南> 资讯 >行业资讯>正文

莺歌海:一场白花花 一次明晃晃

A-A+2015年5月22日14:47新浪海南评论

  小时候,读过一个西方童话:

  一个国王有三个女儿,小女儿对父亲说,我爱你就像爱盐一样。国王大怒,将小女儿驱逐出境。后来,小女儿被邻国的国王收养。有一天,国王去邻国做客,邻国的国王设了丰盛的宴席招待国王。国王尝遍了桌上所有的菜肴之后,问,这菜索然无味,为什么不放盐啊。邻国的国王便讲起了盐的故事。作为父亲的国王猛然醒悟,什么黄金、蜂蜜啊都不如盐啊,最爱自己的正是小女儿啊。正伤心之际,小女儿出现了,结局皆大欢喜。

  这是一个说明“盐的重要性”的故事。我们大部分的人,对于盐的态度,其实和故事里的国王没什么两样。作为日常必需品的盐,超市卖一块五毛钱一袋,一斤重。有多少人深究过盐和人的关系,大部分人认为,盐之于生活,不过是一个寻常的佐料,每天用盐,不过那么一两小勺,无足轻重。真是这样的吗?

  海南是一个产盐的地方。海南的制盐历史,最远的可以追溯到唐朝。从日常食盐,到追寻盐的痕迹一路来到我国三大海盐场之一的莺歌海盐场,它除了是一处不可多得的景观,也会让你在这片土地上近距离思考,这些白色的结晶体为什么对人那么重要。

  印象之地理

  莺歌海盐场位于海南乐东县,乐东属于西部,不知是地理还是自然的原因,大凡属于西部的地方,都是比较原始落后的地区,美国的西部、中国的西部、以致海南的西部都是如此。当然,这种落后只是相对发达地区而言。莺歌海的街道种了一排夹竹桃,夹竹桃开满了花,花团锦簇,美丽,有毒。白花花的阳光从天空流了下来,照在这片北纬十八度的土地上,烈日当空的时候,正是盐工们出工之时。

  从场部进去,驱车走了六七公里,终于来到了盐场地的入口。触目所及,是一片空旷的平地,没有玻利维亚乌尤尼盐沼的透明静美,却是海南另外一种风景。盐场靠海,海风在这片空旷的土地上肆意飞舞,有一两个盐工在盐池里刨盐,刨盐的工具让我想起《西游记》中猪八戒的武器——九齿钉耙。远处有车身涂成红色的小火车噗噗地开过铁轨,远处,还有白花花的盐山。白花花——是我未见到莺歌海和见到莺歌海的印象。这个词,色情、轻佻并充满肉欲。这是未见之时的想象。之后,这个词,变成了二十五度温良的水,变成了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,变成了,一场明晃晃日光下的盐场之舞。

  上世纪五十年代,南下的部队渡海抵达海南,来到了乐东莺歌海,从此,大多数人一生再也未回到故乡。初期的建设轰轰烈烈,那是1958年。如今的莺歌海盐场,已经走过将近六十年的岁月。日光之下的盐山,白得晃人眼。我再次听到了火车压过铁轨的声音,它正满载着盐往中转站去。据说整个盐区有十几条这样的小铁轨。

  乐东莺歌海,由于靠海的缘故,又有群山环抱,没日没夜的海风让这里日光充足,少雨。自然的环境,和海水含盐量高——是仅次于死海和红海的世界最咸的海区之一,让它成为了“盐城”。这所“盐城”也曾光荣地写在了地理课本上。

  海盐的生产过程是这样的:

  每天涨潮时,海水从纳潮口闸流入储水湖,通过扬水站,再流过初、中、高级蒸发池,海水浓度便逐级升高。成了人们平常讲的卤水,卤水进入结晶区,就在那里饱和结晶。分成几个工种班的工人们各司其职,盐堆成一座座连绵不绝的小银山。通过场区十多股火车道源源不绝地运往海内外。

  所有的劳作在静默的背景下都能被摄成一幅画。莺歌海并没有实现科技自动化,年产量可达三十万吨的它,正逐渐丧失生产的活力。它和盐的关系,并不再亲密如当初。

  盐工之舞蹈

  追着彩色的小火车,沿着修整的土路走了很远,终于来到盐工搬运盐袋的地方。海风将我的脸刮得黏黏的,摸上去一把粗糙。我知道,是沾上尚未结晶的盐了。

  这些扛盐袋的搬运工属于盐场的装卸班,两组共二十六个人。一共有一千两百袋盐,重三十吨。他们的搬运费是每吨四块钱,算下来,工钱是一百二十块,依旧是二十六个人分。

  盐工们都很黑,是被海风吹的黑,也是被日光照的黑。他们中,有些赤裸着上身,戴着一顶牛仔布帽,披到了脖子上。有的穿着上衣、内裤,布鞋。有的穿着短袖、短裤,赤脚踩在小盐堆里。我问,这些盐还要不要,戴着墨镜的光叔说,不要了。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。我又问,你赤脚不怕被盐腐蚀吗?他说,不会,习惯了,这盐可以去脚气消毒呢。

  盐工的普通话听不出海南口音,他们大多是当年来此开辟疆土的部队的后代,以两广一带居多。都是接了父亲的班,当了一名盐工。他们学历不高,读到初中的凤毛麟角。光叔快五十岁了,他和搭档将盐袋抬上了另外一个人工人的后背,工人扛着盐袋踩着木板上了车厢。墨镜将他的眼睛遮住了,我看不见他的眼睛,不知晓这双眼睛到底记录了关于盐的多少事情。

  光叔很能说,他说,我们的月工资最高不超过一千一百元。几十年工龄了,盐场效益不好,这日子难过。此时,已是下午两三点了,日头暴晒,他脸上的汗珠扑刺刺往下掉。

  最忙的月份是四月、五月和六月。那时,是这地区日晒最厉害的时候。盐工在池子里收盐,有中暑的,休克的,也有晕倒在地里再也没有起来的。他们戴斗笠帽,蒙面,擦面霜,在大热天里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,却依然敌不过日头。池子里的水,有毒。太咸了,哪怕只是喝上两口,也会将肠胃烧掉。

  他的声音洪亮,其他的搬运工偶尔会起哄,有些人说到场部的领导,他赶紧制止。他警觉性很高,有着独立的判断能力,知道哪些可以说,哪些不合适说。他知道所有关于盐的报道,对于他们这些盐工生活的改善几乎毫无用处。但是,每次碰到问他的人,他都会说上几句牢骚话,这会让他心理舒坦些。

  盐场有几处简陋的房子,有些屋顶已经破了,有些只剩下几根柱子。这里盖不了房子。如果以后盐场消失了,这片土地不知另外会派上什么用场。这里挖个两三米深,看到的水,是盐水。那些堆积起来的盐部分被扔在了地上,之后随着雨水慢慢地渗到了地下。这也是房子极易腐蚀的原因。

  一线的盐场工人生产盐,在经历两代后,面对这些白花花的晶体,他们失去了父辈的热情和干劲。同样地,他们的青春岁月也和这片已经化为盐碱地的土地融在一起。除了食用,他们懂盐,却早已失去了与盐的那种特殊的亲密关系。他们的内心,是深深的失落和茫然。

  有一个盐工,叫韦日南。和我说起海南日报的一个记者——于伟慧,他说这个记者曾两次采访他,并登报。他在场部的报纸上看到了自己,他说,我很感激他,如果你见到他,帮我和他说声谢谢。他以为海口的记者都是互相认识的。

  他生育了两个女儿,大女儿残疾,办理了低保。还有两年,他就可以退休了,不用在这些咸得发苦的土地上汗如雨下。他的声音同样洪亮,除了提到他女儿时闪过一丝黯然,他的笑声和声音充满了乐观。他骑一辆生锈的自行车,在空旷低矮的天空下灌了几口水,便晃晃悠悠骑出了盐场。

  更老的盐工,叫邢才荣。他很瘦,话也很多。带广东客家口音。他在来来去去反复地扛盐袋中大笑着,我们没工干,就去跳舞。他摆了一个华尔兹的姿势,很标准。我想,他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一个开朗的小伙子。他还爱开一些荤笑话。后来知道我是海南人听得懂海南话之后,他感到羞赧,并抱怨其他人为什么不提醒他。可是,他不知道,由于他浓重的口音加上他语速过快,我根本不知晓他在说什么。

  一千两百袋搬完后,他推起了自行车,我指着远处密密麻麻的楼房问,那是你们住的地方吗?他摆手说怎么可能,我们没钱住这么高级的房子。我们住在场部的宿舍。他家里有晒了半年的老盐,像冰糖一样,那老盐有很多功用。我们跟着他,去了他家。

  场部宿舍的房子已经有三十多年的房龄了。楼梯很小,我上了二楼,看到一间十几平米的房子隔成了两间,一间是卧室,他睡觉的地方。一间是神堂,放着祖先的牌位。牌位旁边,是一张黑白相片,一个漂亮的中年女人的相片。我猜测这是他的妻子,却没问出口。他的表情比工作时严肃了许多。这时的他,开始像一个六十岁的老人了。他还有两个月就要退休了。平常,他也帮附近的瓜农们挑瓜,虽然很辛苦,但一天下来可以挣到两百块。他的儿子回来了,他的孙子孙女也回来了。孙女可爱活泼。

  我又看到了夹竹桃,这条场部的小路上,夹竹桃枝繁叶茂,长得漂亮,花开得也漂亮。

  记忆之色彩

  当晚,我们住在离莺歌海七八公里远的黄流镇。黄流的繁华超出了我的想象。它有超市、有商场、有炸鸡店等一个小城市所具备的一切物质与娱乐场所。一处工地正在拆迁,准备盖这座镇子最豪华的商业区,灰尘飞到了街上。繁华之外又透出一种荒凉的味道,就像莺歌海的盐地一样。这里有水产养殖、也有农业种植,这些行业拉动了黄流的经济。

  我们在一家叫乐为的老鸭店吃晚饭。天色渐渐暗下来,客人也渐渐多起来。和白天相处的广袤天地相比,这里确实拥挤得很。

  莺歌海有一条沟,居民的用水全都排到了沟里。前几年,从这条蚊子聚集的水沟里发生了霍乱事件。黄流的人提到莺歌海,说,那里的人贫穷,挣的钱都到黄流消费了,哪能发展起来。而且,那里有污染,癌症发病率高。莺歌海有五万多亩的盐田,年生产力能达三十万吨,但现在,实际的生产量约为每年三万吨左右。设备老化、生产能力低下的莺歌海盐场,和海南的几处盐场一样,都是靠天吃饭。盐场的人最怕的是下雨,下雨,有时候抢收晚了,一个月的辛苦就白白损失掉了。

  我在莺歌海呆了一下午,看着盐工用半天时间三十多吨的盐。那是一个有着明晃晃日光和白花花的下午。那是一个可以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的下午。那是一个可以种哈密瓜的下午。

  我走了很远,我想去看那辆彩色的缓慢奔跑的小火车,但是赶不上,只赶得上一截火车厢。莺歌海盐场,是一线海景,拥有一线海岸。或许有一天,沧海变桑田……

  而那时,盐场的盐工也会将盐工的身份丢到历史中……(撰文 王海雪 摄影 孙诺)


保存|打印|关闭

新浪首页|新浪海南|新闻|视频|旅游|读图|专题|站点导航

新浪简介|新浪海南简介|广告服务|联系我们|客户服务|诚聘英才|网站律师|通行证注册|产品答疑

新浪公司版权所有

分享到微博 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