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白沙黎族自治县青松乡斧头岭一带活动的海南长臂猿。 记者 李天平 摄在白沙黎族自治县青松乡斧头岭一带活动的海南长臂猿。 记者 李天平 摄

  “见到了几只长臂猿?”“每次见到都是一公一母吗?”“雌猿背部的毛色变黑了没?”……11月17日午后,2020年海南长臂猿大调查活动东崩岭调查小组的组员们刚下山,海南国家公园研究院“海南长臂猿保护研究”项目“海南长臂猿繁殖生物学研究”课题负责人周江便立即上前,朝他们抛出了一连串问题。

  数量、状态或毛色,这些看似细枝末节的信息,在周江看来都至关重要,“海南长臂猿不会说话,但我们可以从猿群的体态、习性变化中,知道它们过得好不好。”日前,海南日报记者采访了包括周江在内的多名专家学者,听他们讲述海南长臂猿的“秘密”与趣事。

  雌猿毛色变化蕴藏繁殖“密码”

  从40年前仅存两群不足10只到如今的5群33只,被列为极度濒危灵长类动物的海南长臂猿在海南林业部门、科研机构、山区群众等的保护下,种群数量逐步增长,但仍未摆脱灭绝的风险,濒危程度远超“国宝”大熊猫、朱鹮等物种。

  困扰专家们的一个问题是,如何让海南长臂猿顺利繁衍下去?

  “雌猿是否具备繁殖能力,直接关系到海南长臂猿种群能否继续扩张。”经过对海南长臂猿长达18年的追踪研究,周江发现,一旦雌猿背部、手肘、膝盖等部位的毛色开始变黑,意味着它正慢慢丧失繁殖能力,这也让他在每次监测中格外关注雌猿的毛色变化情况。

  海南日报记者了解到,由于本次大调查遭遇风雨天气,不少监测点都未能监测到海南长臂猿的踪迹,暂时无法统计梳理出全部雌猿的毛色状况,但根据日常监测获取的信息可以得知,目前海南长臂猿中的大部分成年雌猿仍具备生育能力,这无疑是个好消息。

  另一个好消息是,在本次大调查中,部分监测点发现了独猿的踪迹,这与海南长臂猿监测队过去几次的监测结果相印证。而一旦它们找到另一半,组建起新的家族群,将进一步增加这一濒危物种种群“开枝散叶”的希望。

  “有一只雌性独猿从C群分离出去后,‘单身’好几年了,到现在也没找到对象。”海南长臂猿监测队队员林清的心里一直牵挂着这个小家伙的“终身大事”,也不禁好奇:它们的“择偶标准”到底是什么?

  “就像人类择偶会看对象有没有车、房一样,长臂猿择偶时也会看另一半的栖息地是否够大,有没有足够的食物。”在周江看来,要想帮助海南长臂猿更快地形成有效的生殖单元,栖息地的修复与保护非常重要。

  雨林冠层生存高手也会“翻车”

  一个摆臂便能荡到十几米开外,在广袤的热带雨林,手臂无疑是海南长臂猿最好的“交通工具”。

  “刚想举起相机,它就跑没影了。”抬头看见海南长臂猿的一团团“黑影”或“黄影”从头顶的枝桠间快速掠过,不少调查队员都被它们的一身好“轻功”所折服,也有人为小家伙们的安全操碎了心——它们真的不会从树上掉下来吗?

  在研究海南长臂猿的过程中,贵州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邓怀庆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。“它们会折断树枝,在空中抛起,又接住,再抛起,类似于人在玩耍。”邓怀庆认为,海南长臂猿正是以这样的方式来分析判断树枝的承重力,从而确定自己能不能抓住这根树枝荡到树林的另一端。

  小时候抓住雌猿的肚皮和妈妈一起“荡”,长大后离开母体开始学着自己“荡”,海南长臂猿这一树栖动物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,渐渐摸索出“臂力摆荡”的最佳姿势。在英文中,有个专门的单词来形容这种移动方式:Brachiation(臂力摆荡)。

  研究指出,长臂猿的锁骨偏长,有利于手臂的摆荡和上举;骨盆板较宽,有助于当身体垂直悬吊空中的时候承托内脏;它们的手腕关节可以旋转70度,能像万向轮一样旋转,与臂膀形成多种角度,保证它们在快速行进过程中,不需耗费太多的能量去调整身体的姿势与角度。

  尽管“天赋异禀”,这群雨林冠层生存高手也有“翻车”的时候。

  “长期关注长臂猿等旗舰物种研究与保护的‘云山保护’组织,就曾救助过一只学习‘臂力摆荡’时不慎跌落骨折的青年长臂猿。”海南国家公园研究院博士马子驭介绍,但在持续多年的监测中,他们还未发现海南长臂猿出现类似的情况。

  海南长臂猿亲缘关系较为复杂

  在对海南长臂猿5个家族群进行监测时,监测人员常常会观察到A群和C群之间的“串门”现象。

  “C群中有两只猿经常跑回A群,这时他们会出现互相理毛之类的亲密举动。”马子驭介绍,海南长臂猿5个家族群之间都有亲缘关系,A群和C群住得比较近,这才为它们提供了“串门”的可能性。

  仔细翻一翻海南长臂猿的“族谱”,会发现A群堪称“家族长老”。

  根据周江团队的监测,2011年A群有13只,2015年前后有7只出走至C群,与C群原先的3只组成了十口之家。如今,C群有2只分离出去,其中一只成年雄猿跑到东崩岭,与从B群中分离出来的一只成年雌猿组成了E群这个新家庭。包括D群中最早的一只雄猿,也是从A群分离出去的。

  A群对海南长臂猿种群繁衍的“贡献值”,由此可见一斑。

  “最开始我们做海南长臂猿家域面积调查时,发现A群的活动面积最广,超过9平方公里,现在随着栖息地质量与家族群成员数量的变化,活动面积应该也有所变化。”让周江感到欣慰的是,原先海南长臂猿4个家族群都挤在霸王岭林区仅16平方公里的斧头岭区域,如今E群迁徙至8公里以外的东崩岭,显示出这种稀有的灵长类动物拥有扩散至新栖息地的能力。

  (海南日报霸王岭11月18日电)